該怎麼辦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衍陽

          見了面,她堅持先一個頂禮,她很強調,自己對守正法行正道的出家人是很尊敬的,但做了十多年佛教徒,對教內的人與事實在失望,最近已轉信了其他宗教,但發覺不是之前看到的那樣完美,甚至很假,覺得還是佛教的義理最好,內心很矛盾很掙扎,想聽聽我的意見。

我說,先聽你說吧,到底什麼事令你退心?於是她口若懸河一大堆人我是非,還抖出很多道塲向錢看的做法,她很看不過眼,打過電話、寫過信去投訴,都得不到回應和改善,最後氣憤得將皈依證退還給師父,才發覺自己在很多位法師處皈依過,「我是很虔誠的」,她說。

「嫁過很多次的人算不算對愛情專一呢?」我問。她征一征,沒有回答。我不否認教內存在很多根本的問題,在濁世濁態濁流中,誰能保持得脫俗的清高?

我跟她分享自己的經驗。早在戒壇上,我看到很多原先連想也沒想到的人為現實,「怎會這樣?」即將登壇受戒了,快要成為真正的出家人了,在這個時候才發覺「竟然是這樣!」怎麼辦?這一條靈性上、下半生依止的路我怎樣走下去?

我告訴她,我和另一位師兄衍傑帶著極沉重的心,把所見的各處販賣佛法、亂七八糟的景象稟告恩師,說我們不想受戒了,求師父批准。師父聽了卻若無事,咧口微笑說:「出家人都是由在家人變來的」。

師父的一句話,如金剛棒喝,我們醒覺了。正因有人做得不足,我們更要加倍做好。從那時起,我倆就發誓要為佛教爭這一口氣,做個好僧才。在寶林寺內我們各自許下承諾,我選在地藏塔上,叩跪在衍文師父敲的地藏鐘聲中,莊重地向諸佛菩薩表白心跡,願窮此生奉佛為教,愛護眾生。

雖然有願,但還是力有不逮,眾生的業力、自己的業力,一路走來都是蹣跚而行,但我堅持慈心待人悲心待己,我深信給我遇上的都一定有原因和責任,我先做好自己的本份。

她說為什麼以前沒有機會聽到這些話?問:「現在我該怎辦?」

我反問:生活迫人,難免會有煩惱爭拗,你不好好愛護家庭,卻跑去改嫁,然後又發覺原來的丈夫更好,你說,可以怎樣?

精進地寬容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衍陽

          一番恭喜賀喜的祝福之後,一切又歸於平淡了。每個人其實對人生都總有期待,只是身經百戰後,很容易迷惘、迷失、迷途,會不自覺地問:生存到底為了什麼?

我剛接到一個電話,朋友說她的一位大學同學,一生都在讀書,擁有幾個驕人的博士學位,卻忽然之間急病,很快就「去」了,認識的人都很慨嘆。朋友是位修持很好的佛教徒,到處廣修供養,她很有感觸,說如果那位同學能有福學佛,將所學用於社會服務大眾,那短暫的人生才更有意義。

歷煉越多的人對生命該有更多的感受,不一定服務大眾就能得到好結果,在本港,曾有醫生和教師因工作壓力大,精神和心理都承受不來,選擇了自毀結束生命。怎麼會這樣呢?即使不能幫人,起碼也不要傷害自己吧?由此可知,不能單從事相和理相去論斷一個人或一件事,其中牽纏的,有數不清算不盡的因緣果報。

怎樣才是生活的智慧?

有一位律師,剛打輸了官司,心情已經不好受,豈料他的客戶竟然自殺了,那種挫敗感令他透不過氣,於是決定外遊散心。當他在英國薩倫船舶博物館,看到一船時,便改變了他的心情,甚至改變了他的一生。那艘船在1894年下水,曾在大西洋遇過138 次冰山,116 次觸礁,13 次起火,207 次被風暴打斷桅杆,但即使如此,卻從來沒有沉過。於是他把船的歷史和相片掛在律師事務所裡,對委託他辯護的人說,無論輸或贏,都不要「沉」下去。

在大海上航行的船沒有不受創傷的,活著的人,也沒有不經歷傷痛的。不同的民族、文化、宗教,都有從精神和心靈上指導如何生活。佛教很注重修行,「精進」又是佛教徒自我期許的標準。除了用心誦經拜佛禪坐學法之外,精進還包括更好地生活,遇上煩惱困境挫折時,要能屢敗屢起,寬容不懈。

能寬容應付一切,慢慢就會增長智慧。

病中求藥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衍陽

   佛誕來臨,各大小道場紛紛有浴佛儀式,我被邀出席了多次有關活動。浴佛壇場的佈置越來越莊嚴,也越來越先進,以前多用木売、清水為釋迦童子灌浴,現在很多已改為按電掣噴出水柱,省時省力。

「佛」其實無需我們灌浴,浴佛是象徵當我們遇到煩惱時要懂得清除,願袪除貪欲、瞋恨、愚痴的污垢,淨化個人的身口意;希望暴力、欺詐、邪惡減少,令社會清淨安定、人心和諧。

在一個道場,浴佛由各寺院、團體的住持大德主禮,冗長、嚴肅的儀式、個多小時的唱誦,我看見殿內被安排參與的中學生,個個沒精打采,面無表情,很不耐煩。這也難怪,連同預先集合恭迎法師,他們已連續站立兩個多小時了,我心想將來他們還會主動參與佛教的活動嗎?

佛誕當晚我在澳門有一場講座,下午到達港澳碼頭,碼頭內人山人海,水洩不通,很多人趁假期去渡假,但相信更多人是趕着去搏彩,我有點後悔選擇當天渡海。

近月,我患了嚴重支氣管炎,有幾天還發高燒、血壓高、心跳快,醫生說是病毒感染。病情剛稍穩定便要出門,船還未到澳門,我便覺得不對勁,喘咳不停,便決定先再看醫生。在澳門碼頭,看見幾位和尚,沒有穿長僧袍,只穿著俗稱「四個袋」的便褂,顏色有灰的、有黃的;腳上有穿羅漢鞋的,有穿球鞋的;頭髮有長的、有短的;有提香袋的、有背背囊的,說話、聲線、動作粗魯,一望就知不是港澳人。他們的行徑令人側目,與他們同時出現,我發覺自己失去平等心,內心不好受。

醫生說病情嚴重,又開始發燒了,估計再次受病毒感染,要打兩支強針,下令我馬上回去休息,不准講話,哪敢告訴他我正要連講兩小時呢?艱難地與病力、藥力拼鬥,整晚掌聲、笑聲一次又一次雷動,大家都懷疑我是否真的有病?

觀眾熱情地不願散去,懇切地問:師父,什麼時候再來講經給我們聽呢?

佛法只用來講?用來聽?怎樣能讓普羅大眾用法的智慧過好生活?記得一位老法師曾說:「佛教的衰落是出家人的責任。」

教內很多問題,莫非就像我的病一樣,需要重藥重治?

用心造命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衍陽

        又到十二生肖運程的書籍在市面大行其道的時候了。人人都想知道自己在新的一年走什麼運?將會遇到什麼困難?到底十二生肖對我有什麼意義?

很多人手執一本命理書,看看自己是哪個生肖。知道一年好運,就滿心歡喜;知道一年運滯,就灰頭灰臉,無心振作。卻不知一個人的思想,是受環境影響而改變,而人的本質,即使受環境影響,但在關鍵時刻,仍會主宰行為。每個人都有本性、個性和習性,我們常看到,有些人平時正人君子,但引誘當前,會失控犯險;有些人平時很壞,在生死關頭,卻能挺身捨命救人,這就是本性起的作用。

十二生肖,講的是不同類人的特質和宇宙相生相剋的關係,說到底就是能量的關係。用光來比喻,這一年,你的光被破壞、被干擾、被削弱,讓你不能得到發揮;或遇到某種能量場,與你內在的能量相配合,令你的光顯而易見,這都是很科學的。

佛教源於印度,十二生肖起於中國,兩者之間卻極為吻合。十二生肖為首的時辰是「子」時(午夜十一時至一時),這是最黑暗的時候;十二因緣的第一支是無明,即內心黑暗,兩者何其相似?

當年,我們向恩師求請准許出家時,恩師都會查《達摩一掌經》,看看我們能不能出家。有些人受不了孤獨寂寞,無法過青燈古佛的生活,所以是不能出家的。《達摩一掌經》是唐朝一位禪師寫的,他擅長天文,對星象、地理都很有造詣,有許多著作,但留下的只有這部經,後來改稱《一掌經》,這本書對陰陽五行講得非常透徹。

「好醜命生成」,確實有過去的因果軌跡可循。但是,除了五逆罪(弒父、殺母、殺阿羅漢、出佛身血、破和合僧)之外,一念之間為善為惡,就會改變先天八字的規律。一個聽天由命的普通人,用命裡來解釋他的八字,是非常準確的;但對一個有修行的人,這套學問就少了約束,甚至起不了作用。

因此祖師大德告誡我們:下等人通過「相」來論述命運,中等人通過「神」來闡明命運,上等人通過「心」來決定命運。

最大的護法

接觸佛教不久,我就很想皈依和受五戒,不是精進,而是起了貪念。因為聽聞每受一條戒,就會有五位護法神守護。心想若受了五戒,不就有二十五位菩薩守護?心裏很有安全感,增強了受戒的信心。

出家之後,知道持戒清淨、上求佛道、下化眾生的話,會有更多天龍八部護法。

初到溫哥華寶林,這個小鎮亞洲人只有幾十個,我們出家人的身份很特殊,是少數族群中的極少數。我們很少外出,生活的對象除了偶來的訪客外,就是幾位師兄弟。恩師給我的職責是管理僧團,大家是師兄弟,我又出家不久,如何令人折服?很多時難免有矛盾、有爭執。當時我沒有辦法和能力去處理,所以經常生氣。一段時間之後,我發覺每次生氣之後,總會有些不尋常的現象出現,例如厠所會馬上淤塞、水掣脫落、燈泡突然壞、或無緣無故打破東西等等。甚至有次發完脾氣後,無論我走到那裏,如房間、禪堂、廚房,外面就有烏鴉叫過不停。經過無數次之後,我心生怖畏,忽然想起當年受五戒時渴望有護法神守護的心情,心想現已受了人身難得的大戒,若再不調服自己,護法菩薩將會如何對待?於是,我學習控制、壓抑自己情緒。後來壓制不住了,便學習禪修,身心慢慢才得到靜濾、轉化。

近來有人不顧情義,固執地堅持去做某件事。雖然明知對方做錯了,明知沒有辦法令她改變,但在勸諫的過程中我卻有點動了氣。

那天正卧病在床,整個人累得像癱瘓了一樣,屋外正下着大雨。睡醒了,燈師父進來看我,剛到床邊,聽到她驚訝地大叫一聲,一看,她那雙腳底完全濕透了,原來我床頭和床尾的窗大量滲水,漏得地上積了一大水氹。房內窗戶緊閉,全屋的窗都沒問題,偏偏我房內不同方向的兩扇窗同時出漏?我心裏趕緊懺悔,感恩究竟是哪位護法菩薩慈悲提示?

真的有護法神嗎?一切都是「敬如在」。我動氣錯了也好,還是對方不聽勸諫錯也好,懺悔則安樂,不懺悔罪益深。當一個人有知非即改的覺知時,最大護法,其實就是自己。

暴雨中的淺思

雨,很大很大的下著,黃色暴雨警告之後就發出黑色警告。我從窗內望向街,人跡稀少,車輛稀疏,很多人一天的計劃被打亂了,但上班一族該很高興吧?地上的積水越來越多,雨水順着地勢慌忙地到處流竄,或者人也一樣,當遇到某些情景時,總會四處張羅,為自己尋找出路。

天好像憋了很多委屈,此刻化作嘩啦嘩啦的雨傾盆地下著。今天是意外的假期,出家人本來是沒有假期的,但一下子周圍的環境變了,便隨順這個因緣,讓自己稍為休竭吧;看着密密麻麻的陣陣暴雨,我心內竟有如被洗濯的清涼。

古哲聖賢教誨我們:「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無。」很多人曾告誡我:「不要太相信別人」。對人信任本來是美德呀!「我有什麼可以被利用?」難得可以被人利用,我常用這種價值觀來誘導自己,即使遇到不合情、不合理的人和事,也藉此借境修心鍛鍊自己。

人,四十歲之前是承受過去生命的業報,四十歲之後就承受這一生自作自受的果報。有人不相信六道輪迴,其實相信與否,生起善念、勤修善行就在天道;生起謙卑、恆存慈愛即在人道;任何人瞋恨心起便落入阿修羅道;獸性萌發時即落入畜生道;貪得無厭之際猶如墮入餓鬼道;恨心不斷、怨心不絕如在地獄道,不用待死後,我們在一日之內,其實就進出六道輪迴之間。

眼看很多人命運坎坷,一事無成,我就想起:「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」這句話;越是自怨自艾、怨命怨人的人,性格上必然有缺陷。

我認識一個人,逢人便訴苦,抱怨身邊的人長期對她不好,不知捱盡多少辛酸。初認識她的人都寄予同情,想盡辦法讓她可以更好地過人生。但當她腳步稍穩時,不單沒有感恩曾幫助她的人,竟然還反面無情、狠狠地藉詞大咬對方,令所有人都無明火起。有人更因此氣憤難平,發誓以後再不會發心去幫人。

常說的「發心」,是指怎樣用真心去做人做事。我一直能義無反顧地服務他人,是因為我深信種善因得善果,如果好心而得不到好報,那是因為:(一)得到好結果的機緣條件不具足;(二)正在消減自己的業報。

晴天也好,雨天也好,每個人都總要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,一個不負責任的人,永遠都在找出路,但永遠都找不到好出路。

該做改變了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衍陽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有人去遠行,騎着馬走了很遠的路,晚上在一間旅店投宿,實在太累了,他把馬留在店外,卻沒有把牠綁好,只是恭敬地合十,祈請觀世音菩薩幫忙看管。第二天醒來,馬不見了,他又慌張又生氣,邊走邊尋邊怨,來到一間寺院,見到一位老和尚,就向他訴苦:「我已經講得很清楚,而且講了不只三次,我信任才把馬交給菩薩,現在卻丟失了。」

老和尚說:「信任菩薩也要先將自己份內的事做好,因為在馬的旁邊,除了你的手之外,菩薩再沒有其他手了。」

我們很容易把責任歸咎到其他人身上,卻忘了生活是一面鏡子,純粹地反映人內在的心性和行為。每個人在不同的時候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責任:做高官的要體察民情,做醫護的要憫念大眾,做丈夫的要護家有方,做妻子的要持家有道,大家都要盡心盡力盡忠。

除非實地勘測過,否則很難知道二十公里到底有多遠;除非從生活中真實印證,否則無法體驗什麼是真理;除非經過實修,否則所有知識都無法轉變成智慧。照鏡時看到衣著不合心意,再蠢再笨的人也會趕快換衣物,不會為求稱心滿意而換另一面鏡照,在自己身上才找到問題所在。

有位女士含淚傾訴冤屈:「我的爸爸不喜歡我,媽媽討厭我,丈夫憎恨我,女兒反叛我,兒子疏離我,兄弟中傷我,姐妹嘲笑我,我實在不能呆在家了,出去工作才幾個月,同事又諷刺我,連小學同學都不願見我,我到底作了什麼孽?一生沒能結上半點好緣?」

同樣的問題不斷重複發生,表示什麼呢?那說明我們處理的方法未夠完善,還有改進的空間。兩夫婦因管教子女問題每次都吵架,這次同樣是子女問題,假如雙方仍擺出過去的態度,那麼結果一定和以前一樣。這時候就要「變」,所謂「變」,就是先改變自己,能坦誠接受自己有不足,願意放下己見,再從另一角度去想辦法。

無論您的信仰有多偉大,您眼前的鏡也會忠實地反映出您的毛孔和紋路。所有發生都是順理成章的,它若一再出現,只是在提醒我們:「該做改變了」。改變永遠只適用在自己身上。若想改變自己的命運,就要下定決心,在下一個事情發生前,先觀照自己。

自力的寶藏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衍陽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出家之後,有十五年時間,我差不多病到要長期臥床,那種對身體失控的無奈,真容易令人意志消沉。

在寺裏,我們每日都有兩小時靜坐,那是大家共修的功課,人人都要參加。常年累月躺在床上的經歷,特別是兩次中風後,我連起身也不能,怎樣去禪坐呢?我知道,自己必須要調整用功方法,於是,我修學四念住。

躺在床上,或依在床頭,我學習覺知身體與物體接觸的感受。例如背接觸到床、手接觸到書、身體接觸棉被、口接觸食物時等等的感覺,細心去覺察那個感受。只是覺知那個感受而已,不添加任何猜想,不給予任何判斷。每個感受,覺知約一分鐘,持續又持續練習,持續又持續覺知,漸漸形成一種習慣。一段時間之後,覺知,成為我生活的重要部分,我發覺自己容易覺察身體的任何反應,乃至起心動念。

直到現在,我仍一直應用這個方法,開會也好,輔導也好,看書也好,思維也好,在交通工具上也好,甚至講座時也好,我都盡力在覺知當下的感受,不會分神,不礙工作,身心常保持在清晰、喜悅、正面、自在的狀態。

感恩佛陀,重新發現這個古印度人早就沿用的修行方法。

我明白,當一個人不能自主時,是最痛苦的,我常看到抑鬱的人,終日被情緒所控,難以自拔;看到遭逢困境的人,既不能接受現實,又不能改變現實,折磨加折磨。但我也看過很多身患重病的人,通過靜坐調身調息調心,定力心力加強後,面對病苦的耐力也隨之增加,甚至有人通過禪修,透過自力調整,治癒了頑疾。

人生其實充滿轉機,只看你能否覺知?願不願意改變?

一位很有才華的電腦工程師,在一間大公司工作,但公司在金融海嘯後倒閉了,他因而失業。他很自負,認為沒有任何電子問題可以難得倒他。在一次求職面試時,接見他的人,問他對電子業沒落這個情況有什麼看法?他從來沒有想過,一個已經沒落的行業,跟自己要見的這份工會扯上什麼關係?他頓時目瞪口呆,想不出一個好答案。他覺得面試的人不應問這個問題,回家後一直心深不忿。不過他的自省能力很強,明白到得不到聘用,跟自己的態度和學識有關。於是他不再怨,接受這次教訓,並立即去翻尋有關電子業的資料。憑藉充實的知識和積極的心態,不久就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。他感恩提出這難題的人,讓他發現自己的不足。

誰的一生沒有缺陷?誰的人生沒有遺憾?我們發覺自己的不足嗎?我們知道改造自己的方法嗎?覺知,是我們最大的資源寶藏,時刻等待着我們去開發。

清醒地將錯就錯

「自生自滅好了。」如果你是老闆的話,你會如何處理?捐不捐?

老闆這樣回答:「我知道是他們放火的,但放火的只是少數人,他們一時未能學好,不等於以後永遠學不好,還有不能因為有一群人不懂珍惜自己,不懂知恩圖報就置不理,要是放棄他們的話,就更會危害社會。他放他的火,我捐我的錢,各不相干。」於是他堅持去捐錢。

我們有沒有辨法做到,當所有錯誤或者過失不是我們做成,却偏偏要我們去承受時,我們都能夠保持做人的善心?我們能不能夠保持得到呢?善,是沒有條件的。有人掉進海裏,附近有船駛過來,看到有人在水中浮沉掙扎,你知道他們做什麼,竟然問遇事的人會給多少錢?

有人看到了,就問:「為什麼你這樣沒良心?見死不救。在這個時候,還跟別人講錢?」其中一個船家就說:「我以前不是這樣的,我以前會救那些人。我犧牲自己冒險去救他們。但你知不知道?救上來的人,有些連謝謝也不說一聲就走了,有些救上來居然還嫌我救遲了,倒過來大罵我。還有一些更離譜的,救了他上來,罵我為什麼用手拉他上去?而不是找些東西讓他自己爬上來。為什麼我要救這些沒良心的人?」於是就有人說:「那些人沒良心而已,不等於現在掉下水的那個人沒良心。」他說:「我不理,總之沒良心,他們不仁,我就……?」

眾:不義。

陽:不義。原來人的淪落就是在不義。你做好事的時候,你行善的時候,得不到善報,結果不斷以你的惡,來取代你的善。其實每個人都有此經歷,我們曾經都很善良,對嗎?不知道為什麼,漸漸地都有幾分橫暴。為什麼那個善念、善心不見了?什麼時候失去本性呢?其實我們是十分清醒的,我們都能知道,只是狠心地把心一橫,決定要這樣做。

你的業力和你的道心,要是能夠爭持的話,是可以挽救的。但你的道心、你的仁慈、你的本性若輕輕錯失一點,善心便沒有了。是要爭持的。內地有位高官去到韓國做訪問交流。有一天,韓國的高官邀請他去家中作客。「嘩!」那位高官去到那間屋,看了看,心裏便想,他有多少收入?一個月能賺多少錢?竟然有這麼豪華的房屋。於是便問:「請教你一下,有什麼辦法建造這麼漂亮的房子呢?」韓國高官便帶着他去窗邊,指着遠方:「你看一下。」他說:「什麼?」「那條天橋。」「天橋怎麼了?」「百份之十的建築費便可以建一間這樣的房子了。」你便知道是什麼事了。數年後,韓國高官到了內地探訪,那位高官也邀請韓國高官來自己家中作客。韓國高官一看,「嘩!嘩!嘩!」他的屋比自己的豪華十倍,於是便問:「有什麼辦法建一間這樣的房子?」「嘻嘻。」便帶那位韓國高官到窗邊。「你看看前面那道天橋。」那位韓國高官看了又看:「哪裏有天橋?」「那邊那一條哩。」「哪有?」「不就沒有囉。」

善與惡,對與錯,得與失,其實在那一分鐘我們是很清楚的,只是我們在作出選擇時,故意埋沒善心,用意氣去掩蓋清醒。如果你發覺即使現在很開心、很自在、很幸福、很快樂,但還是有一點隱憂的話,我們應該趕快回頭是岸,重新再找出路向。為什麼呢?「隨遇而安」是清醒地「將錯就錯」的孖生兄弟。如果你可以安心的話,你就過了第一關;如果你可以安樂的話,你過了第二關,否則!你永遠達不到最後的安享。所以如果你知錯了,現在雖捱苦,但你看到前景,安心地走下一步。走了一段日子之後,你的安樂會到來,然後,就會到那安享的時刻。多謝大家。

陽:你們可以和我分享你的經歷,也可以請我跟你們分享我的經歷,更可以分享在座各位師父的經歷。好,請給掌聲坐那遠處朋友。請把麥克風遞交給他。

眾:衍陽法師,你好。最近我看到一則新聞,令我很不舒服,就是冰心的孫兒竟然破壞冰心的墓碑,在碑上寫她教子無方。我為此感到很悲痛。冰心已經死了,她寫的《寄小讀者》,我小時候十分喜歡讀。她的孫兒竟然因為與父親爭吵而這樣去辱罵祖母。我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會把自己的錯推卸到其他人身上呢?真是很不舒服呢。法師,你覺得應該如何面對這個情況?

陽:一定會存在的,對嗎?我們好,不一定我們的子孫好。還有,你不用難過。為什麼不用難過呢?我相信在座每一位也受過冰心的文學教育吧?我們有沒有忤逆?我們沒有。她還有其他很好的子孫。還有,第二,你知道嗎?對兒女不能太遷就,不能只有愛心,一定要有方法。冰心教的,是我們這一代。其實她教兒子是有方的,只是她的兒子教兒無方。不用唏噓,應以此為鑑。

眾:衍陽法師,很多謝你給我這個機會。我想跟你分享,不是我自己的事,是我家人的事。我的父母育有六個兒女,我是長女,但他們的婚姻並不十分愉快。我的媽媽經常質問我爸爸從前所做的一切,事實上他曾對不起她。他們兩個人年齡加上來,差不多二百歲了,其實是很幸福的,一對夫婦,能夠相處這麼久,兒孫滿堂,理應是很開心的。可是母親就是不能忘記爸爸曾對她不忠。通常女人很難接受這種事的,很幸運地,我的丈夫沒有做這樣的事。

我很高興,我有這個機會來聽你的講座,你的講話真的非常活潑生動。我們做人是很應該隨遇而安的。但如何去做一個「而」字?我覺得隨遇而安是很容易的,但是那個而字的意思原來不是我從前所想一般。你令我覺得我現在應該要隨遇而安。

陽:如何在這件事上隨遇而安呢?第一,你一定要安心。爸爸曾經不忠,你剛才說他們兩人加起來差不多二百歲。媽媽這麼長壽,你應該很慶幸。第二,如果當別人不聽你勸告的時候,你便要在那件事中找你自己能夠得益的。有些事我們不能改變,你知道嗎?我不能夠走到街上,叫其他人做出家人。當我不能改變別人的時候,我唯有怎樣呢?

眾:改變自己。

陽:對,改變自己!第三,有些人,你越跟他說道理,他就越不聽的,跟你鬥氣。你何不倒過來,跟媽媽說:「阿媽,我跟你投訴亞爸,他現在這樣那樣,從前他又這樣那樣。」

你先嘮叨一下媽媽,她嘮叨你一個小時,你就嘮叨她兩個小時,她會怕了你。原來人是這樣的,夫婦吵架,就不喜歡其他人說自己丈夫的不是。

你越是要她知足,她越不會知足。當然,你可以不用這個方法。你想一想,她已經九十歲了。就讓她把心裏的委屈說出來,你自己先安心吧。

陽:「現今的孩子都較為自我、自利、功利,應如何教導?」首先,身為父母的你不要有這樣的性格。你教他不要自私,但你什麼事也說不行,要他如何聽你的話?你要他勤奮讀書,自己卻在旁邊埋頭看電視。「喂,用心讀書呀。」誰會聽你的話?我贊成人們說,父母是孩子的第一個老師,家庭是孩子的第一所學校,孩子出現問題,其實是你身上出現問題,是你教他的。自私、自利、功利,這些全都是父母教的,先問一下自己,你應該先如何改變。

眾:師父,你好。我想問,什麼是隨順眾生?如何才做到隨順眾生。有時,大家一起當義工的,想做到隨順眾生,卻是順得哥情失嫂意。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
陽:不要一本通書看到老。隨順眾生?我現在便隨順你們。你們喜歡、開心,對不對?

眾:對。

陽:你們喜歡活潑,喜歡佛法,又想把佛法活潑應用在生活中,對不對?

眾:對。

 陽:所以我便照着辦了。幸好師父們不像我一樣。

好了,順得哥來失嫂意,你以為我不是嗎?一樣的,有些人會說:「出家人不說佛法!」那便要有所取捨了,我要你們聽我說,還是要聽高深佛法的人聽我說?我知道沒有可能得到這個又得到那個。那便鎖定你們,只要你們來聽就行了。不用苦的,你知道嗎?滿桌子飯菜,你吃得多少?肚子最公道,吃下肚才是你的。不要理會外面什麼叫公平?你能夠得到的、你應得的、你可以得的、你需要得的,你已經得到的,那才是公平。不用煩惱,煩什麼?你煩惱因為你自我,你想所有人都認同你,不可能,對嗎?把你的適應力增強一點。順得這個,那個不高興?順得那個,這個又不高興,那便隨他們去吧。你的責任不是令所有人開心,是做你應該做的事,對不對?

眾:對。

陽:(讀出問題)「剛才提過很多苦事會集中在一段時間,可否分享原因?」

這位朋友你記得,我相信你覺得苦。你不停散播苦這個訊息、這個電波,苦、苦、苦……所有不好的事物便會跟着你。我舉例,如果你情變,經常很不高興;或者你的健康出了問題,你放不下;你的財政出了問題,你放不下,你等着瞧,你會連續不斷地倒楣。你情變的話,接下來便生病。沒錢的話,接下來也生病,或者這邊有意外,那邊又不見了東西。因為我們人體是一個大磁場,地球是一個磁場,每一件事體都有它的磁場,磁場是有電波互相交流、互相感應的。你發出不好的電波,便吸引所有不好的電波聚集在一起。當不好的電波聚集到某個程度,不好的事便會發生。經常受苦的,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經常怨苦。所以我不會那麼笨,你們有沒有發現我隨時隨地都充滿正能量?

眾:有。

陽:因為我知道原因,所以即使我要籌錢換地方,我也不會徬徨。沒有錢?如何是好?没有錢?沒錢便想辦法找錢。可不可以在這裏宣傳一下?(可以!)十月一日、十月二日,我為大覺福行中心籌募經費,開一個個人書畫展。我畫畫寫字,就像從前粵語長片的「窮的書生」賣字畫籌錢。

與其煩惱,不如踏出自己的第一步。明白嗎?

現在越來越多年輕人、小朋友在遇到困難時,輕易地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的方法,我們如何能夠幫助年輕人培養正確的生命觀?

種因是很重要的,如何培養一個正確的生命觀,不是我說兩句話就行,是要由家庭、社會,很多方面的配合,知道嗎?

陽:(讀出問題)自從禪修及一零八拜後,經常在夢境看到已故的父母和親友,他們有很多話說,請問為什麼?

在夢中通常是聽不清楚的。你拜佛,你禪修起作用了,繼續發放正能量祝福他們。聽到嗎?祝福他們。

眾:衍陽法師,你好。我看到講座題目是「清醒地將錯就錯」,我想問是清醒地跟我爸爸將錯就錯,還是我自己將錯就錯?我爸爸很老了,前日社工打電話來,說他可以入住政府的老人院了。那個地方離我的家很遠,因為他自己還有丁點兒清醒,所以他就很堅決地表示一定不會去的。但社工說要是他放棄這個機會,可能直到他往生也不會有這個機會的。我的想法當然希望他入住,因為將來可以有人照顧他,但爸爸卻堅決不去。請法師指點一下。

陽:不是跟你,也不是跟你的爸爸。是對這件事,你看看家中除了你,還有什麼人可以跟你一起祈福。祈福,你聽過沒有?那是回向。你試試,我剛才不是說過,我的朋友和女兒十年來關係都很惡劣,差不多要動手了,到最後也可以用大自然的力量來和解。你為他祈福,如何祈福呢?想不想知道?

眾:想。

陽:如何祈福呢?你呼籲其他兄弟姐妹,集合在一起,大家在某一個時間,一日一次也好,兩次,三次也好,跟爸爸說話,不用見着他的。心中說「爸爸,很好的機會呢!您有一間很好的安老院,在那裏您能夠得到一個很好的晚年,很好的照顧。我感恩您很開心地入住,您很開心去入住。」總言之,你想他怎樣,你在祈福時都說出來。你試試,爸爸很快會去住的。你不要跟他說道理,他不會理睬你,他不會聽的。但他會聽看不見的電波的話。知道嗎?你試一下這個方法,你不用滿臉愁緒。為什麼?你好像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似的?

眾:我們若帶他去看,他會死。

陽:什麼?

眾:我曾帶他去看那裏的環境,但他說,如果我要他去那裏住,他便會死。

陽:他不願意才會這樣,如果他願意,就不會是這樣的。

眾:我們要在星期三前答覆社工。

 陽:我跟你說一件事。在三藩市,有一個女人,兩次驗出胎兒患有嚴重的缺陷。那個胎是她求了很久,用盡方法才得到的,她已經三十多歲了。我在溫哥華,她在三藩市打電話給我,問我如何是好?下星期,醫生便要我決定是否墮胎了。我問:「還有一個星期?」「是。」「你試一下這個方法。」她就照吩咐不斷說自己的胎很正常,BB你很正常,媽媽很愛你。媽媽永遠跟你在一起,媽媽會很盡心照顧你的……一個星期後檢查,胎兒完全正常了。有些事情的結果是可以改變的。

陽:我再回答一條問題:「請問在監獄服刑的人,如何在失去自由下,獲得內心的自由和喜樂?」

「睇餸食飯」聽過沒有?例如你的生活很苦,人又老……

眾:錢又無!

陽:錢又無?這樣的情況下,怎樣有自由?老了,行動如何有自由?原來你躺在床上也有自由的,你還可以翻身。身不能翻的時候,還可以舉手。手不能舉的時候,眼睛還可以開合,這個就是你的自由,連眼睛都控制不了的時候,又怎樣?你還有呼吸。

喜樂?你知足便喜樂了。在監獄,知道這輩子也不能出去,如何有喜樂?知道自己過去是錯的,例如殺了最親的人,知道錯了。為什麼會有喜樂?因為已經坐了二十年牢獄,這是他的懲罰,他的心自由喜樂,是有機會得到應得的懲罰。

剛才那位朋友在煩,爸爸說若住安老院便會死。如果你不忍心,唯有就選擇親自照顧。「爸爸,您放心,我一定照顧到您終老。」只有承擔起責任時,心才得到真正的自由。這裏在座有那麼多位老人家,您們要做好心理準備,每天都要跟自己說,日後我要去老人院安老。「您們知道嗎?當子女不能顧我們時,有老人院住才有福氣呢!」好了,時間夠了,謝謝大家。

老來冤纏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衍陽

          有人來訴苦,丈夫本來一生勤奮盡責,苦捱了幾十年,將四個子女養大。子女雖然談不上有成就,但起碼各有好的工作。她一心等待丈夫退休,兩口子能安渡晚年。終於等到這一天了,吃過榮休宴之後,丈夫卻計劃再戰江湖,黃昏創業,那筆為數不少的退休金,正派上用場。

他每天都很忙,早出晚歸,晚出早歸,她很心痛,「為什麼要那麼辛苦呢?」丈夫常嘆氣:「創業艱難呀。」她心想:「還欠多少錢呢?自己有沒有辦法助夫一把呢?」雖然不贊成丈夫太博殺,但亦知精神要有寄託,一點小生意也許對大家都有好處。於是靜靜去查丈夫的存摺,一看,大吃一驚,存款早已分多次被提取得乾乾淨淨,老本呢?退休金呢?她差點暈過去。她不斷胡思亂想,錢去了哪裡?用在生意上?但近日明明聽他說還未起步啊,她的心開始發毛。

壓抑著萬萬千千的疑慮,盡量不動聲色。又過了一段日子,實在沒法忍受,怎麼辦呢?想起他經常跟兩個老友一起,他們一定知道實情。於是仔細鋪排一個約會,約了其中一位出來見面,裝成憤怒的樣子,向對方問罪:「你們該收手了罷!別以為我不知,越做越過份……」對方心有虧欠,唯唯諾諾,終於慢慢吐出實情。原來他們幾個人以做生意為名,實質聯群去賭,賭得豪情,在賭場又有豔遇,又賭又嫖,就這樣,不出幾個月,一生的辛勞積蓄就付諸流水。

她問:應該怎麼辦?

不是應該不應該的問題,是可以不可以抉擇。她認為可以繼續再維持夫妻名份,可以忍受對方的過錯,在這樣的情況下,自己仍可以安心生活下去,就守在他身邊吧。假如覺得實在太過份,應該受到懲罰,應該讓他自己去收拾慘局,應該各走各路的話,就好好善後吧。但無論作出怎樣的決定,都要承受結果。她說不想老來離婚,結果她選擇保留夫妻名份,搬去跟其中一個兒子同住。但心裡,那筆退休金、那些花姿招展的浪蝶,那個老來不忠的丈夫,終日如影隨形地折磨著她。她問為什麼自己的命會那麼苦,欠他這一身債?

什麼是債?當有「人」不盡「責」,而要我們背負時,那就是債了。受苦時容易怨命,但冤緣孽債,千絲萬縷,難纏難解,要借抑或要還,就看我們是否懂得因緣果報,知命用命。